在学习的漫漫长路中,许多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,那便是对学习的恐惧。究竟为何学习会给人如此艰难的感觉?不少互联网哲学家为博眼球,抛出诸如 “学习反人类,大脑偏爱稳定、排斥不稳定” 这类惊人却经不起推敲的观点。但实际上,狗为适应环境都会自发学习,若大脑真的排斥不稳定,那便不会有人热衷于旅行,也不会有人对影视剧感兴趣。学习,实则是人类的天性,人的大脑生来就对新鲜、陌生的刺激充满偏好,这种偏好用通俗的话讲,就是好奇心,它虽不是学习的主要驱动力,却是重要驱动力之一。不仅人类,智力稍高的动物,如猫和狗,同样具备好奇心。

回想一下,当你初次接触一款心仪的游戏时,是否满心排斥与厌恶?当然不会,因为从心底你就不认为自己会在游戏学习中失败,相反,你还会尽情享受这一过程。学习数学与学习打游戏本质上并无二致,都是积累经验的过程。无论上学时成绩如何,相信你都曾体会过学会新知识带来的兴奋感,而且知识越难,这种兴奋感就越强烈。比如理解了一个复杂的公式、背会了几个单词或者掌握了某些基本原理,这其实是大脑对学习成果的真实反应,学会的东西越复杂,兴奋感越甚。人类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,对周围事物积累的经验越多,面对不确定世界的危险就越少,生存的可靠性也就越强。很多学霸沉浸于学习无法自拔,并非玩笑,一些科学家废寝忘食地钻研,正是在追求这种强烈的刺激,只不过他们所追求的境界,常人难以理解。
那么,学习困难的真正根源是什么?并非大脑抗拒学习,而是对失败的恐惧。例如,当你向爷爷奶奶那一辈推荐一款你喜欢的游戏时,他们大多会拒绝,理由惊人地一致:“我学不会,这东西太难了。” 即便你告诉他们游戏很有趣,他们也相信这一点,但依然不愿尝试,因为他们对自己学不会这件事深信不疑,觉得与其白费力气,不如放弃。如今,媒体高度发达,经验传承变得便捷,然而恐惧的形式也愈发精妙。在学习这件事上,恐惧往往源于内心的误解。就像很多人对学开车心怀恐惧,觉得仪表盘、按钮复杂难懂,要兼顾三个后视镜,离合器、踏板让人一头雾水,开车步骤繁多,担心记不住,还怕上车后不会开遭人嘲笑、被教练责骂。但实际上,中国驾校的通过率接近 100%,只要四肢健全,几乎都能拿到驾照。学习的困难不在于进入驾校后学不会,而在于一开始就否定自己能学会,在这之前,很多人心中就预设了痛苦。
曾询问过许多高级工程师、架构师等专业人士,让他们回想至今学会的最难的知识,并假设明天失忆,以前学过的东西全忘,是否还能学会同样的知识,大部分人都肯定地回答只要自己还是自己就能学会。但当被问及当年面对该知识时,是否明确知道自己一定能学会,很多人的答案就变得犹豫了。这是因为后者存在一个预设的痛苦,当年面对未知知识时,人们会用已有的知识体系去评判,由于脑中经验无法适配,便产生了失败的预判,进而为这种预设的失败寻找借口,比如觉得知识太难,自己肯定学不会。通常人们会借助外界压力来克服这种恐惧,比如考不下某个证可能会失业、学会某个技能才能赚更多钱、期末考试不及格面临退学等。外界压力虽能成为学习动力,但其无法转化为内在驱动力,且若处理不当,极易加深自我否定和恐惧。比如有些人喜欢制定复杂的时间表,将从周一到周日的任务安排得满满当当,结果每个任务都像是预设的痛苦,最终导致计划崩塌,进而自我否定,下次更不愿执行计划。所以,尽量不要做这种蠢事,不妨像让学生一天只完成一件事,做好即可。
清华北大等名校学生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,在于他们有勇气克服预设的痛苦。当面对一个涉及从未听闻知识的项目时,普通人可能直接放弃,而名校学生则会熬夜尝试学习。并非他们智商有多高,实际上清华北大也有不少智商普通甚至看起来有些 “傻” 的学生,他们的优势在于面对预设痛苦时拥有足够的勇气。
还有一种现象被称为 “无期徒刑假象”,许多正能量语录看似励志,实则是毒鸡汤,容易增强人们预设的恐惧感。例如 “学无止境”“活到老学到老”“学海无涯苦作舟”“梅花香自苦寒来” 等。从社会学角度来看,古代富人阶级为维护统治,给予中产阶级(地主、秀才举人等)足够的阶级地位和身份认同,秀才举人可享受免除徭役、见官不跪、过堂免刑等特权,读书和科举带来的功名无法通过捐官等交易获得,知识成为中产阶级抱团取暖的纽带。这种身份认同感即便在今天依然存在,如清华北大的学生身上有着明显的优越感,清华学生爱秀食堂,北大学生爱讲北大精神,他们的校友会存在感强,内部专业之间存在鄙视关系,这便是知识分子的精英主义堡垒。这些人为寻求逃离生产的合法性,编造出一些价值观,其中就包括夸大学习的难度,声称读书很累,只有累死累活才能有今天的成就。但实际上,只要经历过社会的打磨,就知道读书远没有劳动艰难。然而,这种说法经一代又一代知识分子的巩固,变成了如今人们对学习的错误认知,仿佛学习是一件极其困难、需要坚持一辈子且让人拼命的事,甚至有人用神秘主义包装浅显经验,如讲解周易、佛学等让人听不懂的内容。
知识本质上是经验,并非无限的。人类的知识总量是有限的,一个人一生要学习的知识,用半张 A4 纸或许都写不完。有些人认为学者大师一辈子都在学习,其实他们前半生学习,后半生研究,研究是探索未知经验,与学习并非同一概念。所以,学习是有终点的。“无期徒刑” 之所以让人绝望,是因为没有尽头,而很多对学习的描述就如同给人判了 “无期徒刑”。例如告诉拉磨的驴,它要一辈子围着磨盘打转,直至站不起来,这会让驴感到绝望。“学无止境” 看似劝学,实则劝退。如果正准备中高考,可以将所有知识点罗列出来,会发现其数量远没有预想的多。以数学为例,看似复杂,知识模块也就十几种,题目变化不过 100 来种;英语高考要求词汇量 3500,看似很多,花十几天也能背完。摆脱恐惧的第一步,就是找到学习的终点,将自己从 “无期徒刑假象” 中解救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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